过去一周，创纪录低温和暴雪造成美国第二大州得克萨斯州大面积断电停水。数百万户居民持续停电几十个小时，数十人丧生。

如今，随着气温逐步回升，大部分民众已恢复供电供水。但是，舆论没有停止对这场前所未有的电力危机缘起的追问。

作为美国最大的能源生产州，聚集了全球最大的几家能源企业，有着“世界能源之都”的骄傲标签，得州的电网怎么会被一场冬季风暴“摧垮”？谁该为这场危机“埋单”？

“孤星之州”

在路透社看来，这场危机的根源在于得州电力系统的薄弱。

得州电网有其独特性。在全美电力网络中，除阿拉斯加和夏威夷外，本土共有三大电网：东部电网、西部电网和得州电网。

由于历史原因，得州电网几乎独立于全国电网之外，使得该州如同一座“孤岛”。得州为此也被称为“孤星之州”。

“独立王国”的好处是可以避免联邦政府的过度监管，坏处是一旦电网瘫痪，就很难从其他电网输入电力来弥补缺口。

得州电网系统的薄弱还表现在，基础设施老化无法抵御极端气候的侵袭。

美国资深科学记者玛吉·科尔斯（Maggie Koerth）在美国广播公司（abc）网站上撰文指出，得州灾难性的停电不仅仅是寒冷造成的，该州电力基础设施要承担重要责任。和美国其他地区电网一样，得州电网至少有50年历史，年久失修，非常老旧。平时大致能维持正常运转，但是一旦遭遇灾难性天气就可能失灵。“得州停电事件敲响了社会需要认真讨论基础设施升级问题的警钟。”

深层“病因”

事实上，电力系统脆弱只是显而易见的“病症”，背后还有更深层的“病因”。

美联社称，这场灾难可以归咎于得州领导层的失误，以及数十年来反对加强监管和未能防患于未然所造成的错误。

在这场“问责”浪潮中，运营商、主管部门和得州领导层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

得州电网的独立运营商得州电力可靠性委员会（ERCOT）首当其冲受到拷问。该委员会被批未吸取2011年寒潮断电的教训，低估了极端天气的严重性，未做好预先防范工作。

路透社援引能源分析师、交易商和经济学家的分析指出，得州电网运营商在危机发生前低估了对储备电力的需求，然后又行动迟缓，没能迅速让电力公司实行轮流停电以防止电网熔毁。

ERCOT受得州公用事业委员会和州立法机构监督。得州公用事业委员会也被批没有要求ERCOT做好充分的危机应对准备。

得州共和党领导层同样受到媒体指责。

面对断电危机，共和党籍州长格雷格·阿伯特（Greg Abbott）说，这笔账应该算到新能源头上。风力涡轮机和太阳能要负主要责任。在共和党人看来，大力发展可再生能源，摒弃化石燃料等传统能源，是断电的根本原因。而且，此次得州停电，风力涡轮机也没法“救场”。因为严寒天气导致风力涡轮机叶片结冰而停转。

但是，阿伯特的“甩锅”被数据“打脸”。根据ERCOT的数据，得州风能发电只占总电量的20%左右，占比最大的还是天然气发电厂，约占发电量的一半。

而在这次停电危机中，天然气管道因为防冻措施不到位出现冰堵，以致发电厂的上游能源供应被切断，最后无法供电。

一般来说，天然气输气管、电网系统，都应该有防冻装置以避免冬季的极端气候影响供电。但是得州地处南方，电网系统保护标准设定为“防止夏季热浪过载”，没有认真考虑过大规模结冻的寒灾影响。

与此同时，防寒防冻措施需要巨额资金投入，但得州在立法上付之阙如，监管又不到位，能源企业在基建防护措施上也是能省则省。

联邦能源监管委员会和北美电力可靠性公司曾对得州的能源基础设施如何防寒进行过研究。研究发现，在最极端气候的情况下，为5万口天然气井提供防冻服务预计要花费17.5亿美元。

2011年得州寒潮停电的调查报告显示，当地的发电机和天然气井并未采取充分、合规的防寒措施。但是，一份要求能源生产商保留更多储备电力以及研究如何做好设备防冻工作的议案在共和党控制的得州众议院搁浅。

此外，得州立法者在2002年解除了对能源市场的管制。支持者认为此举降低了全州能源价格，但批评者说，放松监管后，企业就没有压力，不会对改进或保护设备进行必要的投资，以确保能源基础设施能够“御寒”。

美联社认为，对于这场停电灾难，得州共和党领导层难辞其咎，其无视有关冬季风暴可能造成严重破坏的警告，未向当地官员提供足够的信息以保护居民。当地也缺乏保护关键基础设施的法规，官员们未能采纳建议对基础设施采取防寒措施，以致得州在寒潮面前毫无准备。

此外，科学家们一直警告，气候变化将导致更多极端和不可预测的天气出现。然而，在得州，谈论气候变化却成了“禁忌”，完全低估了气候变化对能源基础设施构成的风险。

天价账单

这次得州大停电不仅凸显得州供电系统的脆弱，还暴露了当地电价体制的缺陷。

在忍受了一周的饥寒交迫后，当地一些民众还要受到另一重打击——天价电费账单。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报道，达拉斯居民迪安德尔·厄普肖（DeAndre Upshaw）说，当他收到本月电费账单时大吃一惊，居然要付7000美元。

36岁的休斯顿居民大卫·阿斯特林（David Astrein）说，本月，他已经为20天的电费支付2738.66美元，估计全月电费要超过3000美元。而上月电费仅129.85美元。

一名得州北部居民告诉福克斯新闻，在冬季风暴期间，5天电费竟然高达1.7万美元。

据彭博社报道，这些收到天价电费账单的居民大多数是网迪能源公司的用户。该公司根据电力批发市场的实时电价收费，因此消费者必须面对电力价格的全面波动。冬季风暴来临前，公司曾建议用户转投其他电力供应商，以避免产生过高电费，但很多用户发现其余供应商当时已经不再接受新客户，或者需要数日才能完成手续。

彭博社指出，在油气资源丰富的得州，电力零售行业几乎完全不受管制，这在全美独一无二。得州缺乏美国其他地区所采用的长期规划程序。市场管制宽松和自由竞争使得电价在遇到极寒等灾难性气候时有可能大幅上涨。

不过，在2月18日的一篇博客中，网迪能源公司表示，电价高得离谱是因为得州公用事业委员会强制将批发价提高到每千瓦时9美元，比正常水平高出约300倍。

得州官员表示，他们正在调查天价电费问题。州检察长肯·帕克斯顿（Ken Paxton）说，已经对停电事件展开调查，并向电力供应商发出民事调查要求。

目前，针对居民反映的天价电费账单问题，得州管理部门下令暂时禁止供应商向用户寄出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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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目主编：杨立群 文字编辑：杨立群 题图来源：新华社 图片编辑：项建英

题图：2月19日，美国得克萨斯州得克萨斯城的电力设施。

来源：作者：廖勤